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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红建:用行走与思辨讲好中国故事

2019-10-15 09:50:01 来源: 《清风杂志》第117期

纪红建:用行走与思辨讲好中国故事

纪红建

2018年8月7日,70部作品入围第七届鲁迅文学奖的提名名单在网上公示,其中就包括毛泽东文学院培训部主任、作家纪红建撰写的长篇报告文学《乡村国是》。那一晚,纪红建没有睡觉,一直在琢磨这部作品获奖的可能性。原来,就报告文学类作品来说,此次参与竞争的有200多部,入围公示的有10部,而最终获奖的只有5部。“这次是我距鲁迅文学奖最近的一次,等待是最紧张的,如果没有获奖,还是挺可惜的。”纪红建向本刊记者坦言。

这种紧张与焦虑是人之常情。在中国文学界,有两大至高奖项,分别是茅盾文学奖和鲁迅文学奖。前者是针对长篇小说的,后者则包含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报告文学等七大门类。能够入围这两大奖本身就已不易,最终获奖的人则凤毛麟角。

2018年8月11日,获奖名单正式公布,纪红建榜上有名。这是继2014年作家王跃文的中篇小说《漫水》之后,湖南籍作家再次获得鲁迅文学奖;而在报告文学这个单项上有所斩获,对湖南文学界来说还是首次。鲁迅文学奖的评委们认为,《乡村国是》一书“充分表现了精准扶贫战略的历史性成就和千百万中国人对美好生活的梦想与追求”。今年8月,该书获得中宣部第十五届“五个一工程”特别奖。

“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做人民心声的传递者,向世界展现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是我们青年作家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使命。”纪红建说。

挖掘背后故事的故事

14个省(自治区、直辖市)、39个县区、202个村庄、200多个小时采访录音、100多万字采访素材,这是纪红建撰写《乡村国是》留下的几组数字。而在《乡村国是》一书策划初期,有人从采访实际考虑,建议纪红建只在湖南省走访一下即可。但纪红建认为,自己要写一部全景式展现中国扶贫历程的著作,为扶贫事业留下一份带着温度的扶贫报告,所以光写湖南是不够的。“这部著作题材很重大,需要走那么多地方,才具有典型性与说服力。”而且,在纪红建看来,作为一名报告文学作家,行走不仅是一种态度,更是一种价值,一种艺术,一种情怀,一种理想,是责任与担当的选择。“生活是文学创作的源泉,报告文学作家只有深入生活,扎根基层,多方体验,与时代的创造者一起欢笑、一起流泪,到现场去体味他们在生活、生产以及生命中的酸甜苦辣,才能写出真实完整、充满温度、震撼人心的故事。”

然而,要走访那么多地方,没人引荐和支持,就很难办到。在翻阅扶贫著作时,纪红建发现有多部著作是一位叫黄承伟的博士写的,他当时是国务院扶贫办直属事业单位——中国国际扶贫中心的副主任,后调任国务院扶贫办全国扶贫宣传教育中心主任。于是,纪红建通过出版社的朋友联系到了黄承伟,请求他的支持。在黄承伟的沟通协调下,纪红建获得了国务院扶贫办的支持,他有了从北京发往各地的介绍信。

采访中,纪红建看到了贫困地区生存的艰难与扶贫的困难,也看到了扶贫干部和百姓愚公移山般的毅力和斗志。“虽然扶贫中存在一些问题,但老百姓大多对党的扶贫事业是感激的,包括那些丧失劳动能力、曾经对生活无望的群众,也因为搭上了精准扶贫这趟‘列车’,有了基本的生活保障,家中生活境遇也悄然发生了变化。”

在重庆黔江区濯水镇采访时,纪红建遇到了72岁的老人徐明德,这位老人经历过灾难与贫困,当过村长,他觉得濯水能够脱贫,一靠当地人“宁愿苦干、不愿苦熬”的实干精神,二靠国家好的扶贫政策。要离开濯水时,徐明德老人对纪红建说:“虽然我们感激党和政府,但不知道怎么表达,不知道如何让他们知道。你是作家,会写,能不能把我的这个想法写到书里?”纪红建说,这就是普通百姓的质朴心声,也是他的书想要传递的。

2013年11月,习近平总书记赴湖南湘西考察,首次提出“精准扶贫”,十八洞村也一下成了扶贫明星村。然而,纪红建采访得知,十八洞村虽然得到了领导的重视,但脱贫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他之所以深入贫困村采访,不仅要了解脱贫背后的故事,更要挖掘背后故事的故事。

2014年1月23日,扶贫工作队进驻十八洞村的第一天就遭遇了“下马威”,因为修机耕道占用了农田,竹子寨村民施长寿和两个儿子分别拿着柴刀、钢棍,阻止施工。看到修路受阻,其他村民拥上前准备强行把这家人拖走。当天晚上,工作队就到竹子寨听取百姓意见。大多数村民觉得修路是公益事业,应该支持。当工作队到施长寿家了解情况才得知,施长寿担心修机耕道最先占用他家农田,如果后面村民不同意,导致机耕道修不成,自己就会吃亏。为了消除施长寿的顾虑,工作队让村支书草拟了一份保证书,并让村干部一个个签字按手印,以此保证修路的顺畅。

不过,这只是扶贫的一个难题。进村后,有村民直接问扶贫队长龙秀林,这次带了多少钱来。村民这样问,是因为之前的扶贫主要是送钱送物,工作队一走,村民又陷入了贫困。一个村民还写了大字报,晚上偷偷贴在村部的墙上,说扶贫工作队与村干部贪污了国家拨地几个亿的扶贫款。面对误解和质疑,工作队都向老百姓耐心做了解释。

有人觉得纪红建的作品很好地反映了中国扶贫历程,但问题意识还不够。纪红建说:“扶贫领域确有贪污腐败、形式主义、‘等靠要’之类的问题;但毕竟只是少数,我们不能人云亦云。对一个事物的评价要有建设性,不能把小的瑕疵放大。所以,我特别注重挖掘具有文学空间的故事,要有典型意义,有戏剧冲突,故事要实要真要细,切记不能记流水账、假大空,否则就会成为读者眼中的‘表扬稿’。”

展现扶贫的难与痛

《乡村国是》的诞生并非纪红建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热爱文学,纪红建于2009年从部队转业到了毛泽东文学院,希望找一个写作单位来安放自己的心灵。不过,工作初期,纪红建主要写了一些应景之作。对此,他很坦率地告诉记者,作家也有世俗的一面,有和普通人一样的生活压力,写点应景之作在所难免;但作家自己对此要有清醒的认识,不能满足于此。“有一次,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龚旭东老师和我说,我有很好的写作基础,不能浪费掉,要写一些公益题材,应景之作写多了容易受人诟病。”

2014年年底,纪红建参加了湖南省作协组织的“作家看湘西扶贫开发”文学采风活动,颇有触动。正好,湖南人民出版社副编审周熠也想策划出版一本扶贫题材的书,她是一位有担当有想法的编辑,两人一拍即合。2015年年中,两人初步拟定了一个方向:将大叙事与小故事相结合、历史背景与现实状况相结合、国家情怀与个人情感相结合、现实笔法与理性思辨相结合,创作一部全景式描写共和国脱贫攻坚历史与现状的有血有肉的原创文学精品。

历时8个月,2017年6月中旬,纪红建完成了初稿40多万字的《乡村国是》。纪红建告诉记者,书稿的主线不是时间,也不是扶贫的模式,而是以“精神”来统领,以“艰难”二字展开叙事。“这么大的一个作品,分类写那是地方志的写法,况且时间上也不好分。虽然我主要讲的是十八大后的精准扶贫,但扶贫事业从20世纪80年代就开始了,精准扶贫是在前面的经验上提出来的。也就是说,我要把扶贫放在历史的长河里来写,不以现在否定过去,这样写出来才客观。”

精神主要是凸显贫困地区群众自强不息与各种扶贫力量的无私奉献,艰难是说反贫困的复杂性及亟待解决的问题。“只有写出脱贫攻坚的‘难点’‘痛点’,才能触及心灵的深处,作品才会有温度和生命力。”纪红建说。因此,《乡村国是》里,处处流露出纪红建的忧虑和反思。比如在“精准扶贫”的首倡地十八洞,为了实现脱贫致富,他们反复求索,因地制宜,大力发展猕猴桃等产业。纪红建则深刻地剖析了这个村产业发展“可复制”“可推广”的可能性,以及他所担忧的问题。“领导干部对点扶贫有其天然的优势,但有个别扶贫点却成了领导干部的政绩秀场,真正扶的不是贫困农民而是领导自己。”书的最后一章,纪红建还对中国教育扶贫、中国老区扶贫进行了反思。

望城滋润文学梦

《乡村国是》能够获奖,在纪红建看来,首先是题材重大,其次是自己将写作聚焦在人性、精神和情怀上,融入了真实感情。著名文学评论家白烨称其“充满思辨和温暖,是一部有历史纵深感和现场感、有血有肉的报告文学作品。”

不仅如此,《乡村国是》能够获奖,也与纪红建在报告文学上的不断积累分不开。他高中毕业后去当了兵,服役期间就创作了《哑巴红军传奇》一书,开启了他的报告文学之路。纪红建清楚地记得,那时是2006年,正值红军长征胜利70周年,他的作品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人民日报》当时评论道:“《哑巴红军传奇》洋洋洒洒近十万字,作者并没有刻意塑造一个无懈可击的红军英雄形象,而是不时描绘他的一些小毛病:脾气暴躁、善用唾沫表达自己的不满、手紧、爱闹点小别扭……人物性格跃然纸上,焕发出生活光鲜的人性色彩来。”

《哑巴红军传奇》让报告文学界认识了纪红建,也让他突破了创作的天花板,佳作频出。后来,他还创作了《中国御林军》《明朝抗倭二百年》《不孕不育者调查》《见证:中国乡村红色群落传奇》《马桑树儿搭灯台——湘西北红色传奇》《母爱最真》等作品。纪红建说,真实是报告文学的生命,这一属性决定了报告文学作家必须行走与思辨。为了创作《马桑树儿搭灯台——湘西北红色传奇》,他在山村吃住两个多月,走遍湘西革命老区;为了创作《见证:中国乡村红色群落传奇》,他在山东沂蒙革命老区生活了近半年……他的创作力求将个人情感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去呈现真善美,鞭笞假丑恶。

谈到自己文学梦想的实现,纪红建说要感谢望城那片美妙的土地。纪红建1978年生于长沙市望城区,小学时就对文学产生了兴趣。上初中后,纪红建的语文老师毛正标让他印象深刻。“毛老师的一些话我现在还记得,他告诉我们,如果灵感来了,我们可以不管他讲课,要根据灵感把东西写出来,不要捂住。”

毛正标热爱文学,经常把自己写的文章念给同学们听。有一次,他写了自己家的一条狗死后被掩埋的故事。“我听了非常感动,当时,狗死了,大多数人家是要吃掉的。但毛老师把它当作一个生命来对待,这是一种人性的激发。对我而言,这就是人生经历中的营养。”后来,纪红建到望城五中读高中,毛正标老师还特意给五中热爱文学的老师写信,让他们多教导纪红建。

小学、初中让纪红建对文学产生了浓厚兴趣,高中则让他有了文学的梦想。那时,他喜欢读《望城报》,正好望城的作家邓建华在报纸上发表了乡土短篇小说《黑狗坡的左邻右舍》。小说用文学的手法刻画了80年代长沙郊区的人物,非常形象、深刻,纪红建马上就成了邓建华的粉丝。纪红建于是给邓建华写信,表达了对他作品的喜欢和自己想投稿的想法。邓建华给纪红建回了信,还给他寄了五块钱的邮票,并嘱咐他投稿时用方格纸。后来,纪红建把在靖港粮站打暑假工的经历写成一篇文章《拖板车》,在《望城报》发表了,这便是他的处女作。“当时我很兴奋,拿到几块钱稿费后就请同学们吃饭了,也开始有意识地到图书馆看文学书籍。”

不过,还没有兴奋多久,就有一位老教师告诫纪红建,当作家的梦想是好的,但没有名家的指点,是很难走出去的,不能因为热爱文学荒废了学业,最后文学梦没实现,大学也耽误了。老师的话不幸言中,纪红建最终没有考上大学。在经过一番考虑后,纪红建选择了当兵。到了部队,除了日常训练,他利用闲暇时间读书,在报纸上发表过不少诗歌、散文,也在部队里干起了新闻报道的工作,慢慢走上了报告文学路。“要走文学路,一是要不断坚持学习,二是要有浓厚的兴趣。我是幸运的,我要感谢那些点燃我文学梦的老师。”

为了回馈家乡,今年4月,纪红建将部分珍贵的资料捐赠给了望城区档案馆,其中包括《乡村国是》从草稿到成书的各类版本、用于采访创作的部分笔记本与手稿、用于《乡村国是》采访的近50张介绍信与票据、《乡村国是》创作参考书籍13本、审稿研讨会资料约10件、鲁迅文学奖奖杯及第七届鲁奖作品全集一套。“我把这些资料捐赠出来,不仅是感恩望城这片热土,也是为了激励更多文学、文艺爱好者关注这个巨变的时代,探索国家发展、民族复兴和人类命运等深刻的现实话题,创作出好作品。”

作者:化定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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